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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yond the Cover 封面以外

    • November 29, 2022 當「紅線」還是可見:《像素》雜誌
      當「紅線」還是可見:《像素》雜誌

      (附圖可能令讀者感到不安,敬請留意,)

      最近收拾儲物間,讓幾本久未翻閱的雜誌浮上水面,雜誌名為《像素》,是由北京攝影畫廊「映畫廊」藝術總監、策展人那日松作為總編,這份雜誌的特色是以大開度製作,甚有壓場感,且印刷精美,翻閱內容可以感受到當年那份創作朝氣,可以說透過這份雜誌可以是見證當代中國攝影圈的一個高峰,而可惜的是,這個高峰應該是可一不可再,這本雜誌算是短壽,2009年到2010年間共出版了五期,就無疾而終。

      首先2009年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北京奧運在過去的一年成功舉辦,世界博覽會在上海如箭在弦;作為世界工廠為中國帶來巨大的GDP增長,甚至是驚人的雙位數字增幅;中國藝術市場也開始熾熱起來,北京草場地及798等藝術區成為焦點,中國藝術家作品在國際畫廊或拍賣市場屢創佳績,更誇張的是聽聞有畫廊跑到藝術學院將還沒畢業的學生收歸旗下;攝影界都不遑多讓,各一二線城市如雨後春旬紛紛斥資辦起攝影節,作為建立文化地位也好,又或是當作旅遊推廣又好;最重要是適逢中共立國六十年,整個社會都浸淫在一種狂喜的氛圍,民族自信心爆棚,談的是強國論,發的是中國夢。

      當年經濟條件大幅躍升再加上流入藝術圈的熱錢,鼓勵藝術家包括攝影去投資拍攝大規模的藝術創作,成為一時的風尚,也產生很多在海外知名藝術學院(即天價學費)海歸回來的藝術家,這份雜誌就是在這種情勢下誕生,雜誌的副題更開宗明義表明是一份收藏指南,也就是說雜誌將當年中國頂尖的攝影藝術家網羅去介紹,再加上當年活躍的攝影評論作家如鮑昆、林路、任悅等提供論述文章,甚有一種「曬冷」的意味,

      作為一份公開發行的雜誌,難免會帶點濃厚的主旋律味道,例如為中共建國六十周年製作的六十個攝影家作品特刊,以「別冊」形式出現。他們還辦了兩次年度獎項,心想這類獎項還離不開「太公分豬肉」的那一類,但那兩年獎項的焦點「年度照片」獎的選擇卻叫人始料不及。

      兩張照片的出處都是當年與維權有關的新聞事件,2009年的年度照片名為【唐褔珍自焚事件】,是一張非常模糊的視頻截圖,2009年11月13日四川成都市金牛區天回鎮金華村,一名女業主唐福珍用自焚的方式阻撓有關當局以「違章建築」為名對自家三層樓房暴力拆遷,終因傷重死亡。2010年的年度照片名為【錢雲會之死】,照片裡是一名被貨車輾斃的男性,看來是由當年低解像的手機拍攝,但仍不掩畫面的血腥,需要用馬賽克加以掩蓋。死者鐵雲會是當年浙江省溫州市的樂清市蒲岐鎮寨橋村的一位民選的村代表,經常為村民權益上訪維權,2010年12月25日早上8點,錢雲會接到一個電話之後離開住所,然後在近上午10點時被一輛由剛剛出獄幾天的司機駕駛的重型自卸貨車輾死,事件充滿疑點,官方卻認定此為交通事故。

      【錢雲會之死】一獎評審甚至沒有作出解說得獎原因,卻直接引用了魯迅寫的《記念劉和珍君》一文裡的選段獻給錢雲會。1926年3月18日北洋政府開鎗鎮壓反帝國主義和反軍閥的北京學生,做成47人死亡,北京女子師範大學英文系學生劉和珍為其中一人,死時年僅22歲。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為庸人設計,以時間的流駛,來洗滌舊跡,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
      ......
      時間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
      ......
      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

      這兩個獎項的選擇跟雜誌以藝術價值為主導的風格迥然不同,明顯地這個獎項的選擇已是迫近觸碰審查的「紅線」,看得出評審們希望用攝影帶出社會改革的呼聲。雜誌的年度攝影師獎項裡還可以看到如艾未未、盧廣等的名字,今天已成了敏感詞。經常有當年中國言論相對較自由之說,難免是有點粗疏的歸納,不如說是當時紅線相對可見,一直以來中國藝術家去創作時,大都懂得乖巧地想辦法去作出規避動作,對著潛規則習慣了可以摸著石頭過河,在不會越界之餘,還可在批判社會和創作自由之間取得平衡。今天「紅線」大概已經看不見,不是因為它消失了,而是已經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已叫人無從揣摩。

      「紅線」這一詞本地媒體近年已鮮有人使用了,港人一向對此並不敏感,最近中美領導人會面這一詞被再翻炒出來,香港人也許是時候要開始認知「紅線」,迴避「紅線」大概將會是大家的生活新常態。

      (純粹分享,小店無售此書。)

    • April 16, 2022 不再歲月靜好的家庭相冊 – Larry Sultan 《Pictures from Home》
      不再歲月靜好的家庭相冊 – Larry Sultan 《Pictures from Home》

      今年第五波新冠疫情佔據了整個學期,對我在院校裡教授的紀實攝影單元課程來說,只能用惡夢一樁來形容,不用說上網課取代實體課堂所有討論只能事倍功半,學習氣氛低落,更甚是在所謂「動態清零」下,社會活動幾近停擺,接近無實可紀的狀態。不像其他視藝課程,紀實攝影不能閉門造車,作為講師我也有責任保障學生的個人健康安全,在單日確診人數超過七萬宗的恐慌下,只能把功課死線一改再改,盡量鼓勵他們迴避拍攝高風險題材,再加上已有學生相繼確診或需要隔離,這時候惟有叫他們把鏡頭指向自己居住社區,更甚是聚焦自己關係密切的人物:例如他們自己的家庭。

      很多人可能會對拍攝家庭照片嗤之以鼻,一方面受到傳統家庭相冊那種僵化形像的影響,總會覺得老套又欠缺藝術性,Paul Simon 七十年代有首老歌《Kodachrome》,就是透過「柯達康」這種在五六十年代普及大眾的幻燈正片,諷刺家庭相冊裡永遠只會展露生活美好的一面,「Makes you think all the world's a sunny day, oh yeah」,用文青的說法,就是永遠歲月靜好,如要作社會學角度解讀,拍攝家庭照片的儀式很多時被認為如布迪厄(Pierre Bourdieu)的想法,是維繫家庭人際關係的手段。

      以作者自身家庭為題而富有紀實元素的著名作品其實相當多,但不少都帶著一定程度的邊緣社群色彩,又或是描繪的都是充滿衝突和混亂的人物關係,例如出身工人階層家庭的英國攝影師 Richard Billingham 的攝影集《Ray's a Laugh》,對其長期酗酒的父母生活寫照,混亂、坦率又不失幽默,但作為局外人難免有奇觀成份。如果是發生在美國陽光普照的加州裡,著名中產社區 San Fernando Valley 的一個猶太家庭,作者父親曾是美國某男士們總會用過的著名剃刀品牌高層,生活無憂,這種生活會是吸引人的拍攝題材嗎?

      偏偏已故美國攝影師 Larry Sultan 的《Pictures from Home》成為了九十年代美國攝影中一本重要的攝影集,在這本原於1992年出版的攝影集中通過不同舊日的家庭小電影硬照、文字內容與 Sultan 持續十年所拍攝父母的退休生活日常,描繪了 Sultan 與雙親一同成長的經歷,照片展露父母兩人關係的微妙張力,又或是對自己年華老去的無奈,父母那座裝修精緻的平房成為了家庭活劇的舞台,在溫暖的加州陽光日照下,讓人有游走夢幻與真實之間的感覺。攝影師作為局外人觀看,探索他跟雙親這段緊張的關係。在外人看來羨煞旁人的生活,整本書的調子卻充斥著不言而喻的不安。

      八十年代後冷戰時期總統列根(Ronald Reagan)上台,倡導共和黨保守的政治理念,希望從六七十年代自由不羈紛亂的社會氛圍,重新帶回強調以家庭倫理關係去鞏固國家根基的觀念,主張減稅放權,如 Sultan 家等美國中產階級正是既得利益者,與其說是家族寫真,不如說是典型美國夢的微觀。Sultan 抗拒家庭快照作為紀念物的習俗,對刻意營造出來的烏托邦式幸福、父權式的家庭關係感到反感,正是對當時社會氣氛的一種回應。

      有別一般掌鏡攝影者與被攝者的關係,相對密切的家庭成員關係,也容易引發兩者之間在攝影行為上的權力博弈,因為攝影令到 Sultan 有監視他父親的權利,扭轉了典型家庭中的權力平衡,在2007年由 BBC 製作有關攝影的紀錄片《Genius of Photography》內,就曾訪問當年還在世的 Sultan 和他父親 Irvin,談到拍攝裡的倫理矛盾,兩人相互炮嘴一番,父親特別指出書中一張他西裝畢挺的坐在床上的照片,不喜歡兒子將他擺布成疲憊失落的樣子,他明言:「我非常支持你的攝影,但要搞清楚,那個坐在床上的人其實是你,而不是我。」

      說到底驅使 Sultan 進行這個攝影計劃,斷不是我以上一大堆類社會學的分析,也許是單純出自愛。他在書中的文字寫道自己心路歷程,豪不吝嗇去展露自己脆弱一面:「在這個有點古怪、混亂的過程中,事物盡在變遷。邊界漸漸模糊,距離在縮短,愈來愈難去防範傲慢與錯覺。半夜醒來,時常感到惶恐和痛苦。醒覺他們是我的父母啊,一切都隨這簡單的事實紛至沓來。後來我意識到,除卻那一卷卷菲林和幾張好的畫面外,這個攝影項目的需求以及對其意義的迷惑,都源於我想用文學的眼光去看待攝影,以及我想讓時間停住,讓他們長生不老。」

      剛收回學期結業的功課裡,果然有不少同學選擇以家庭為主題,如果他們明白能夠籍著攝影探視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大概是在這個無情的疫情中唯一聊以安慰的事。

      DS

      https://store.thesaltyard.hk/products/pictures-from-home/

    • September 06, 2021 一口大頭針 – Paul Graham 《Beyond Caring》
      一口大頭針 – Paul Graham 《Beyond Caring》

      想必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在享受著政府帶來消費券的小恩小惠,市面被營造成欣欣向榮的假像,但心水清的都會質疑受惠的真是我們這些普羅大眾嗎?今年年初時香港失業率破記錄超越七個百份點,驟然間好像已變成前了前塵往事。猶記得當時政府公佈數字時我是無名火起,或許是由於自己的「藍領基因」作崇,但更多的是政府官員那份僥倖投機的心態,往往以「已經見頂」、「將會回落」等語言偽術去掩蓋缺乏對失業人士舒困應變措施的缺失,更竟然說得出著他們去嘗試借貸渡日的說話,這樣的政府怎樣會有末來?

      這個時候我需要找一些文藝作品去平息一下我的怒氣,例如找一下英國元老左翼電影導演堅·盧治的《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看看,這部控訴褔利機構僵化官僚的電影裡,訴說的是一名因心臟疾病而不能工作的老木匠 Dan,在申請失業援助時所受到種種無理阻撓,被淪為制度人球的故事。片中 Dan 忍無可忍在失業援助辦事處門外撤野抗議,看得人咬牙切齒。

      又或者會翻一翻英國紀實攝影師 Paul Graham 拍攝的攝影集《Beyond Caring》,這本1986年由 Graham 自主出版的攝影集,近日再被重版,我在學年代也聽聞過這本書的一些爭議,主要是因為這本書推出曾經受到一些傳統紀實攝影界人仕所批評,其一是用彩色去拍攝人文紀實題材,在八十年代初對很多人而言仍是「原罪」,覺得令題材變得庸俗,另外是這本書裡沒有典型紀實那份悲天憫人的味道,拍攝的都是一張張在英國政府褔利機構辦事處裡,一模一樣的冷冰冰的色調和裝修襯托下,援助申請者在輪候的圖片,如你曾經歷過殖民地年代的香港,大概不難明白,當年政府機構辦事處的氛圍都幾庶近。

      Graham 在那個由「鐵娘子」戴卓爾夫人執政的年代,也曾是失業大軍一員。在所謂「戴卓爾主義」(Thatcherism)施政理念下,大量國企被私有法,工會力量被削弱或瓦解,工人失業之餘失去議價能力,只能任人魚肉。當年也因削減福利開支要重整資源,多褔利部門年沒有增加人手更削減辦事處的數目,輪候申請人數欲有增無減,失業援助申請者往往需要等上一整天才獲得職員面談的機會,成為那個年代英國基層的典型寫照。對攝影師而言,這些相對悶蛋景況他們大都提不起興趣拍攝,但 Graham 覺得有需要記錄下來,遂走訪英國各地的衛生和社會保障部的辦事處(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Social Security ),低調地在裡面拍攝援助申請者輪候的苦況。值得一提 Graham 為此書新寫的後記裡,提到一份難得的自省,這些照片沒有獲得當事人同意情況下拍攝,是迫於無奈的做法,在擠擁的辦事處裡要獲得所有人首肯拍攝是不切實際的,攝影師要在為善和為害中間取得平衡去選擇拍攝與否,如選擇拍攝就得緊守道德操守,如他會更著緊著緊怎樣去流通這些照片,或不容許帶誤導性的標題,Graham 覺得雖是行小善,但如他所言「It’s the raindrops that make the ocean」。

      這些看來平淡乏味的畫面,與典型展現貧窮基層的角度截然不同。要明白貧窮可怕之處不單是物質生活的窘乏,更甚是個人尊嚴因此被一點一滴的奪去,第昔加(Vittorio De Sica)的經典電影《單車竊賊》(Bicycle Thieves)表達得最好,父親因自己用來維生的單車被偷,絕望之餘想鋌而走險去偷別人的單車來頂替,卻被人抓個正著,觀眾不單是為他的困境而落淚,更多是為了他被眾人逮著時,在兒子面前作為父親的尊嚴一時間消失殆盡。《我,不低頭》裡最叫人揪心的一幕,是女主角 Katie 在食物銀行裡難忍飢腸轆轆,本能地把一罐茄汁豆打開大口大口地吃,被人發現時展示的那份羞愧叫人印象深刻;《Beyond Caring》裡每個久候失業援助的民眾,都是一副副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樣子,這些被制度掏空了的人,有老年有年青也有帶著嬰兒的母親,當福利制度被看為施予恩賜的手段時,這些人對官員來說是沒有名字,他們可能只是一個一個的數字而已。

      《Beyond Caring》確實沒有叫人愉悅的畫面或視覺衝擊,追求此道者大概可以略過,《我,不低頭》也肯定算不上是堅·盧治最好的作品,但不減這些作品的重要性,偉大的文藝作品為什麼可以歷久常新,其中一個因素是我們一直可以籍她們來審時度勢,觀乎近年不少本地描述基層或邊緣社群的文藝作品(尤其是電影),以泛人道主義看待這些社會現象,不自覺地墜入販賣悲情,消費憐憫的胡同,卻缺乏對制度上根源問題的探索和批判。近日大量長者因不會用網上申請消費券,要人手填寫那份設計得異常複雜的申請表,最後弄出種種亂象,跟 Dan 不懂用電腦進行申請時求助無門一樣,是純粹被制度所玩弄,在這些在烈日下舟車勞頓跑到辦事處,大排長龍的長者隊伍裡,我們不難在這本書或這套電影看到他們類似的身影。

      看待這類作品,就像找來一口大頭針去刺一下你的大腿,那陣刺痛提醒你還是有感覺,不是麻目不仁;她是用來較準你的 moral compass,來應對我們這個倫常顛倒的政府,大概這樣才可以活得像個人。

      DS

      https://store.thesaltyard.hk/products/beyond-caring

       

      (這篇應該是書評,但如果對《我,不低頭》一劇或英國現今褔利機構狀況有興趣的話,誠意推薦參閱查映嵐的文章。)

    • January 08, 2021 籠牢的疆界:C. Fausto Cabrera & Alec Soth 《The Parameters of Our Cage》
      籠牢的疆界:C. Fausto Cabrera & Alec Soth 《The Parameters of Our Cage》

      作為創作人,我會享受跟與攝影沒有太多羈絆的朋友去交流,因為對一個一輩子可能被圖像思考支配著的人,他們往往能提供一些被自己忽視的去體察世情的視角。

      美國紀實攝影師 Alec Soth 某天收到一位名為 Chris Fausto Cabrera 的在囚人仕的來信,冒昧邀約進行書信交往,我想 Soth 大概是本著這種心態去面對,但結果大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兩人九個月來的通信,發展出一段意想不到的友誼,最後結集成這本《The Parameters of Our Cage》小小的對談錄。 

      同為明尼阿波里市的居民,兩人背景南轅北轍。Soth 生於一個律師家庭,坦言不曾愁過衣食,沒有認識過的人曾坐過牢,是典型優越白人階層;另一邊廂是一個帶著淺黑皮膚的古巴裔人,年少時因一時衝動犯下了一級謀殺罪,已經坐了17年牢的在囚人仕,這種社會階層的差異令到這本書超脫了一般的交流,他們這九個月來的書信,其實就是間接為美國的國本把脈。

      在獄中 Cabrera 參加了一個藝術工作坊,更迷上了寫作,他在這些書信中生動的描述其在囚生活,叫人印像深刻,充滿自省,心思慎密又不乏細膩觸覺,實在很難想像出自一名曾經鎗殺警察的囚犯的手筆。他們在通信中無所不談:各自的過去,談到公義,談到上年火紅的「Black Lives Matter」社會運動,談到肆虐的瘟疫,或一直影響著兩人的文藝創作,內容深邃又真誠。作為攝影師 Soth 會分享他的創作心路歷程,在這些年間的創作所碰上的人和事,而 

      Cabrera 會談到他以前相對其他藝術媒介,也是會輕視攝影,只會看重自己私人和家庭照片的價值,他後來在無人空景的照片裡感受到觀者的那份孤寂,認識到攝影的力量。這種力量還可以轉化成彰顯權力的手段,在監獄裡也可以透過控制照片流通來達成,例如在香港,每個月能提供給在囚人仕的照片只限於二十張。(這等冷知識做夢也沒想過我是應該知道的。) 

      當然並不是所有話題都是來得這麼沉重,例如談到兩人只能帶八張照片到一個荒島,會帶些什麼照片,Cabrera 提到想帶一張他鍾愛的女歌手 Demi Lovato 的家居照片,一張純是想像又不存在的照片,Soth 就邀請他 Instagram 的 followers 去為此進行一次創作召集,去想像一下 Lovato 的臥室會是一副什麼模樣;另一張荒島照片,Cabrera 想到的是在撫養他成人的叔叔嬸嬸的農場裡,跟他們享受著明媚的陽光的情景,最後是由 Soth 親手操刀達成,就是書中附送的那兩張明信片,非常窩心。⁣

      讀到關於 Cabrera 對其牢獄制度的批判,覺得浪費資源而無助更生,不難叫人想起福柯的監獄制度理念,我們的人生一樣無不受到透過由監督(如社會規範的約制),有規範化的裁決(如孩子偷糖吃會被打手板),和檢測考察(考試昇職)這三種體現監獄制度,其實是是現代社會權力架構的操作。

      嚴格來說他們的對談沒有刻意指向攝影藝術方面,或者攝影從來不是這次對談的主軸,但更重要的是把攝影又或是藝術討論回歸到人性層面:攝影是我們感知外在和內在世界的中介,Soth 為 Cabrera 找來他以往的家庭快照,所引起的思潮起伏,和洋溢在書中的救贖和憐憫精神,實在叫人動容,Soth 在書中後話坦言,Cabrera 的思想是為他導航的北極星,如果沒有跟他這份交往,很難想像自己怎樣在如此世道上捱過這一年。

      這本書的書名其實引述 Cabrera 書信中的一段說話,當兩人提及當地因疫情嚴峻而要封城的新聞時,Cabrera 語意暖昧地回應:「所有人最終都要面對自己籠牢的疆界,當到達這些鐵窗的時候,我們的所為都有助斷定我們的人格。」 (’...we all confront the parameters of our cage eventually. What we do when we reach those bars helps define us.’) 對香港人而言,聽來相信不無感觸,尤其是當大家正面對著一個個無形的籠牢,更可怕的是這些籠牢沒有疆界可言。

      DS

      https://store.thesaltyard.hk/products/the-parameters-of-our-cage 

      延伸閱讀:夢是紅色還是藍色的? — 從Alec Soth的攝影看當下的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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